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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離開愛的日子(3)

小說: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     作者:匪我思存

紀南方的床很大,其實因為睡房大,足足有五十多平方,依舊是整面的弧形窗,對著空蕩蕩的天際線。沒有窗簾,守守睜開眼就看到窗外那方藍天,有云慢慢地流過,低得似乎觸手可及。

她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起來。主臥洗盥間也很大,鏡子又多,顯得有點空蕩蕩。同臥室一樣,主色調是黑與白,看著有點冷清。因為被子太暖,她睡得口干舌燥。洗漱過后下樓去,樓下也很暖,雙層玻璃上全是細白的霧氣,仿佛蒙著一層抽紗窗簾。而紀南方裹著毯子,一動不動地睡在沙發里。她一時調皮,躡手躡腳走到沙發前,然后伸出手,正想要大叫一聲,他突然眼睛一睜:“你干嗎?”

倒把她嚇了一大跳,差點沒把魂嚇掉,直拍胸口:“嚇死我了。”

“誰叫你不安好心?”他坐起來,扒了扒頭發,其實他的頭發并不凌亂,但穿著睡衣,多少跟他平常的樣子不太一樣。守守生氣被他嚇到,故意鄙夷他:“原來男人不打扮也不能見人。”

他沒跟她一般見識:“你等一下,我洗個澡,換件衣服送你回家。”

她不想回家,叫他送自己去城西,車子停下來后,他看著那幢樓直皺眉:“這什么地方?”

“宿舍,臺里分的。”

“你不還沒畢業嗎?”

“我在實習啊,跑來跑去不方便,臺里照顧我,就分給我一間。”

他的車太好,已經有路過的鄰居在回頭看,她急急忙忙要下車:“三哥,我走了啊。”

他一句話沖到嘴邊打了個滾,及時咽下去。

看她推開車門,他不由得追上一句:“你自己小心,照顧好自己。”

不過一句話的工夫,她已經三腳兩步跑出老遠了,深秋晨曦里,她周身蒙著淡淡的陽光,輕盈躍跳,像一只小鹿般回過頭來,清清脆脆地答他:“唉!”

大四上半學期,課程已經不多,大家都在實習,很少有人回學校去。下午的時候她去拿幾本書,秋天的校園其實很美,法國梧桐的葉子已經發黃,像是一枚枚精心制作的書簽,把綠意退盡,只余了秋的脈絡。天氣有點冷,她只穿了薄薄一件毛衣,走在路上,有些吃力,只覺得冷。

起初她要回國的時候,母親很生氣,父親更不解,但她就是要回來,最后父母終究讓步,附帶條件:碩士學位還是出國念。

她其實心里很厭倦,哪怕讀到博士又有什么用,既然已經惹父母生氣了,索性挑了自己喜歡的專業。父母安排的學校也不去,偏偏選了這樣一所大學。校園很小,而且美女如云,她很容易把自己湮沒在人堆里。

她沒有想過會在這里認識易長寧。

她最小的一位堂兄葉慎宣有個中學同學鄭知衡,也在這所大學,只比她高兩屆,葉慎宣特意打電話拜托他照顧守守,鄭知衡二話不說:“放心,你妹妹就是我妹妹。”

結果這位鄭大哥真的將她照顧得很好,他是學生會主席,風云人物,一呼百應,人人都買他面子。她有這樣一位大哥罩著,自打進校門,遇上的最大驚險,不過是在寢室吃糖炒栗子時剝出一條蟲子。日子過得平靜又快樂,幾乎都要悶得發慌了。

這天鄭知衡特意來問她:“易長寧來學院講座,你要不要票?”

她問:“易長寧是誰?”

看到鄭知衡的表情她就覺得心虛,但鄭知衡沒有笑話她,簡明扼要地向她概括形容了一下易長寧這個人。豐功偉績她從來這耳朵進,那耳朵出,到最后只記得一個字:牛!

其實守守見過的牛人很多,她一位伯父是導彈制導系統領域的權威,半輩子待在實驗室和實驗場,主持的研究工程全是代號,都屬國家機密;她遠在美國的一個姨夫是世界著名的指揮家;另一個舅舅則是金融理論專家;她還有個表姐,在華爾街某投行當高管,平日衣冠楚楚,怎么看就一品貌端正的事業女性,業余唯一的愛好是玩滑翔傘,結果玩出個世界紀錄來。至于哥哥們的朋友,那更是形形色色,什么樣的牛人都有。比如葉慎容一發小是搞互聯網的,不到三十歲公司已經在納斯達克上市,名字閃耀著金光,照片一搜出來一大堆,底下還永遠有一票小女生花癡尖叫;再比如葉慎寬有個關系特鐵的師兄,居然會八國外語,其中拉丁語與希臘語更牛到在國內首屈一指的地步。

易長寧牛在是科技新貴,他那天演講的主要內容是數字電視及傳播展望,他口才極好,旁征博引,又詼諧幽默,滿禮堂的莘莘學子聽得津津有味。只有守守時不時打斷聽得入神的阮江西:“為什么現在的科技新貴都這么年輕、這么帥啊?”過了一會兒,又對江西竊竊私語,“西子,為什么這世上有人穿白西服都這樣好看?”

江西實在忍無可忍,在紙條上寫了“花癡”兩個字推給她,守守頓時有“知音少,弦斷有誰聽”之恨,再不睬江西,目不轉睛盯著易長寧的一舉一動。真的,白色西服這樣令人發憷的衣服,連招搖如葉慎容都輕易不會嘗試,而穿在易長寧的身上,竟然直教人想起“白衣勝雪”。而他頭發烏黑濃密,一張臉,真真劍眉星目,嘴角微抿向上一勾,便是個明朗如朝陽的笑容。

最后演講告一段落,主持人上臺來。本來主持人是播音主持系的師兄,平常也是挺瀟灑、挺周正一人物,但往易長寧身邊一站,整個氣質都不一樣了。

守守想起小時候讀《世說新語》,中間有一段:“魏明帝使后弟毛曾與夏侯玄共坐,時人謂‘蒹葭依玉樹’。”頓時覺得古人的形容真是應時應景,看主持人與易長寧站在一起,可不是蒹葭依玉樹?

易長寧當然就是那株翩翩玉樹。

偏生他今日又穿白,禮堂臺上一圈投燈打在他頭頂,淡淡金色的光束,將他整個人都籠在其中,有一種近乎虛幻的俊逸。而他微側著臉,對公眾微笑,幾乎完美得不近真實。守守心里怦怦地跳,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,仿佛從前就見過,其實并沒有,但她明白,就是他了。

后來提問時間,照例傳紙條上去,各色各式的問題,她都并沒有聽進去,只心不在焉,托著下巴看著易長寧。

他有不經意的習慣小動作,比如回答某些刁鉆的問題前,略一沉吟的時候會微微皺眉,然后眉心就會有細小的紋路。守守發著呆,想,誰會那樣幸運,能夠伸出手去,撫平他眉心的那細紋呢?

她沒有發呆很久,因為主持人念出了一張提問的紙條:“易先生,從禮堂目前所采用的、貴公司傳送直播信號的LED屏上看,效果的確很清晰。因為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你的眼睫毛那么長,又那么翹,我很想知道,能不能放上去一根鉛筆……”

整間禮堂早已經哄堂大笑,不少女生已經笑得東倒西歪,還有人在拍巴掌,也有人拍桌子。這才是學院的傳統風氣,活潑而古靈精怪,劍走偏鋒得恰到好處。

易長寧仍是那種明朗而從容的微笑:“這件事我從沒有試過,所以不知道答案,我一貫信奉實踐才能獲知準確結果。”

然后他取出一支銀色簽字筆,不慌不忙往眼睛上比去。全色彩的LED屏非常清晰,清楚地看到特寫,他微閉著眼睛,整間禮堂幾乎可以看見每一根睫毛滑過銀色筆身,而他的笑容在這一剎那稚氣如同天真。

禮堂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
后來某一天,守守終于將易長寧的這支筆據為己有,其實她也有這個牌子的筆,是葉慎寬送她的。葉慎寬一直用這個意大利牌子的特制鋼筆,比所謂商務精英人手一支的萬寶龍更貴,好處是極少有人認出來。葉大公子的口頭禪是,花錢要低調,要花得人看不出來才叫真花錢。

易長寧的這支筆的筆身稍有點粗,她用并不合手,但她就是喜歡。無所事事的時候,就用這支筆寫易長寧的名字,易長寧易長寧易長寧……

白色的紙上黑色的字跡,筆筆畫畫連在一起,易長寧易長寧易長寧……她總想起他舉筆比畫的那一剎那,而他長長的睫毛癢癢的,輕輕刷過她心底,令人有一種幸福的戰栗。

后來阮江西偶爾被守守氣到,就會說:“易長寧那種青年才俊,怎么就會被你這種人追到手……”

“女追男,隔層紗。”守守不無得意,“只要你奮勇當先,總會到手的。”

其實還是占了近水樓臺的便宜,她是校臺的記者,本來是剛進校門那會兒,鄭知衡替她安排的一閑差,免得她太悶了。演講結束后,聽說要采訪易長寧,守守立馬積極跟在師兄后頭,混進了革命的采訪小分隊。

師兄們都是去干活的,提前好幾天就中規中矩作足了一切采訪的準備,只有她渾水摸魚,名義上是攝影師助手,實際上是去看帥哥的。

易長寧的公司在寸土寸金的CBD,核心商務區的寫字樓,氣勢當然不凡。守守家族長輩們的生意都做得極大,見慣了這種地方,倒沒覺得有什么出奇之處。一位姓劉的助理負責接待他們,引他們進入易長寧的辦公室,有點歉意地微笑:“真不好意思,會議比預期延長了半小時,所以請大家稍等一下,易先生馬上就過來。”

采訪小組領頭的是播音主持系的大師姐姜潔丹,聽這位劉助理這樣說,連忙笑著說:“哪里,是我們比約定的時間來早了。”

師兄們忙著選機位,最后復核一遍采訪大綱,話筒試音……只有守守無所事事,于是參觀辦公室。姜潔丹看守守煞有介事地仰面瞻賞墻上的字畫,不由得覺得好笑,低聲同她說:“現在的海歸,都興把辦公室弄得這樣古色古香,唯恐人家說他不中國。”

守守不由得跟師姐一起竊竊私笑。確實如此,不論是裝修風格,還是明式風格的桌椅,這辦公室都讓人覺得古典十足。守守一時好奇,想待會兒易長寧會不會穿一身雪白唐裝走進來,舉手投足都是儒商氣派,想起他白衣勝雪的樣子,不由得又垂涎三尺。

負責攝像的師兄嫌辦公桌上一只青花筆筒擋住鏡頭:“從下往上搖的時候,這個礙事,不如放到旁邊去。”守守打量了一下,又拿起來仔細看了看腹足,笑著說:“呦,這個說不定是真正的雍正官窯,滿屋子東西,就數這個最值錢,待會兒給它一個鏡頭得了。”

話音未落,突然覺得師兄們都安靜下來,回頭一看,竟然是易長寧已經走到了門口。原來今天他穿黑色西服,本來很中規中矩的商務男裝,穿在他身上,卻格外的莊重,與在學校演講時判若兩人,他站在門口微一凝神,竟然讓守守想到一個詞“淵停岳峙”。

她有點后悔自己的冒失,吐了吐舌頭,乖乖縮到師兄背后去。姜潔丹連忙上前打招呼,向他一一介紹采訪小組成員,介紹到守守的時候,簡單說了句:“這是攝像助理葉慎守。”易長寧照例與她握手,眼底卻光芒一閃,仿佛微蘊著某種笑意:“葉小姐是真慧眼。”

“哪里,哪里。”她言不由衷地心虛笑著,其實是因為他指尖微涼,握著她的手,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,仿佛那點輕微的涼意,順著指端,一直蜿蜒至心臟。她腦子里亂哄哄的,還沒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,他已經放開她的手了。

開機之前姜潔丹先跟易長寧隨意聊了聊,主要也是為正式采訪作準備,讓雙方盡快進入角色,這么一聊才知道原來易長寧跟姜潔丹還是小學校友,不過易長寧沒畢業就跟父母移民了。姜潔丹于是開玩笑:“那您還是我的師兄呢。”

采訪很順利,他們雖然只是校臺,但全科班出身,見慣了大場面,專業素質不比任何一個電視臺弱。而易長寧年輕有為,對待媒體的經驗也非常豐富,賓主雙方皆是輕車熟路,訪談過程得很愉悅。

天色已經擦黑,易長寧十分輕松地說:“各位既然是姜師妹的師弟師妹,那么也就是我的師弟師妹,今天辛苦了,我請大家吃頓飯吧。”

姜潔丹自然推辭,而易長寧堅持,姜潔丹只好躬了躬身,不無幽默地說:“既然大師兄請我們打牙祭,那恭敬不如從命。”

都是年輕人,頓時哈哈大笑,氣氛變得活絡許多。

那一年正是水煮魚如火如荼的巔峰,于是易長寧請他們吃川菜。

那家店才開張不久,環境很優美,魚做得更是又辣又鮮,對于嗜辣如命的守守來說,幾乎要歡呼了,吃得那叫個興高采烈。

姜潔丹長袖擅舞,面面俱到,將席間氣氛調動得非常熱烈。她先代表采訪小組敬了易長寧一杯,沒有叫“易總”,也沒有叫“易先生”,而是沿襲了適才在辦公室的話頭,將易長寧稱為“大師兄”,頓時將距離拉近不少。易長寧到底年輕,沒有多少架子,片刻工夫跟大家打成一片,端著酒杯嘻嘻哈哈論起年紀,結果守守是理所當然的小師妹。

“小師妹不會喝酒,就敬大師兄一杯吧。”姜潔丹很照應地說,因為按照酒桌上的規矩,要每人敬一圈下來才可以放杯子。

守守當然乖乖聽話,捧著杯子,笑瞇瞇叫了聲:“大師兄!”

包廂里天花板上,是所謂“滿天星”的密密射燈,光芒璀璨,照著她脂粉不施的一張清水臉,明亮光潔,笑意盈盈的一雙眼睛映著燈光,隱隱似有星芒閃動。易長寧心下微微一怔,只覺得這女孩子眼睛真亮,微笑說:“不用客氣。”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是果酒,甘香醇厚,入喉才微微有些酒意,令人薄醺。

放下酒杯,易長寧才似是不經意地說:“小師妹年紀小,可是眼睛真厲害。”

守守只給他一個標準笑容。

“不過那件青花筆筒,并不是我辦公室里最貴的一樣東西。”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黑得似深不可測,“小師妹也許沒注意,墻上那幅吳仲圭的《漁趣圖》,價值應當遠在筆筒之上。”

守守一時想也沒想,脫口道:“如果那幅吳鎮是真的,當然比筆筒要貴。”

話一出口,立刻明白自己有點冒失,有點后悔地咬住舌尖。但易長寧只怔了一下,旋即很輕松地笑起來:“這幅畫雖然是從一個朋友手里淘換過來的,不過也請幾位熟人看過,都覺得應當是真跡。小師妹雖然年輕,但見識過人,只看了兩眼,就斷定那是贗品?”

話說得這樣客氣,可當中的揶揄她聽得出來,不就是話中有話,嘲笑她一個毛丫頭懂什么古董字畫。她有點惱,自尊心受損,臉上卻笑嘻嘻的:“大師兄,要不我們打個賭吧!如果萬一是摹本,那大師兄就再請我們打一頓牙祭。如果這幅《漁趣圖》是真跡,那我就請大師兄吃飯。”

她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,易長寧想也沒想就點了頭:“好!”

她伸出手來晃了晃:“擊掌為誓!”

她的手很白,古人說的膚若凝脂,原來是真的,她掌心溫暖細膩,輕輕地拍上去,他都不敢用力。她卻很用力,輕脆的掌聲三擊,然后眼底微蘊著笑意,仿佛是奸計得逞的小狐貍。

他本來覺得有十足把握,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,卻忽然有種上當的感覺。

本來是件半開玩笑的事情,過了幾天,他卻十分頂真地將畫送到一位研究吳鎮字畫的權威鑒賞家那里去,也許是覺得這小丫頭太狂妄,也許只是為了好玩,讓她請自己吃一頓飯,也是件有趣的事情。但結果出來,卻讓他有點傻眼。

那個小毛丫頭竟然沒說錯,這幅他花了重金收購的《漁趣圖》,竟然真的是摹本。

“真是樣好東西,雖然不是真跡……”那位鑒賞家拿著放大鏡,反反復復看了好幾個小時,最后才下了定論,十分贊嘆地一寸寸細賞,“應該是清代的摹本,你看看這印章,印下留紅,做得多漂亮,還有這題款……真是可以亂真……”一時竟愛不釋手,“要不是我研究了三十多年的吳仲圭,只怕也要被唬過去。”

他脫口想問,有沒有可能一個在念大學的毛丫頭,就能一眼看出來這是贗品,最后想了想,還是將這句話咽了下去。

省得吐血。

給守守打電話之前,他還猶豫了一下,該用什么樣的口氣,什么樣的措辭,才會不塌面子。誰知打電話過去,她只歡呼了一聲:“大師兄你真的請我吃飯啊?那我要吃魚!水煮魚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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